1968年,创业教育始于美国波士顿的百森商学院,如今创业教育已经成为世界性的教育潮流。20世纪90年代,随着高等教育体制与大学生就业体制的变革,我国高校也开始进行创业教育,目前创业教育已经成为我国高等教育人才培养模式改革的重要切入点。习近平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指出,要“鼓励创业带动就业,提供全方位公共就业服务,促进高校毕业生等青年群体多渠道就业创业。”但是,我国高校的创业教育存在“政策支持力度大”与“教育目标不清晰”的矛盾现象,使得创业教育效果不佳。因此,澄清价值、选择目标有助于创业教育寻找最优实施策略,提升创业教育的实效性。

一、大学创业教育的多重价值选择

创业教育目标选择离不开对创业教育价值的澄清。杰弗里•蒂蒙斯(Jeffry A. Timmons)在《创业学》中指出,创业不但是思维和精神层面的“思考、推理与行动模式”,而且是实践层面“追求机会、整体协同与领导力的行为”。而欧盟组织从经济学视角出发,将创业看成是在组织内“将风险与创新相融合于一体并进行开发性经济活动的思维与过程”。可见,创业教育的本质是基于创新行为的机会识别与价值创造能力的提升过程。

()素养性价值:创业精神的培育

素养性价值具有很强的隐性特征,但它是衡量高校创业教育成效的关键。中共中央、国务院早在1999年的《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中就将“创新能力、实践能力和创业精神”作为大学生素质教育的主要价值选择;同年,教育部又将创业教育纳入《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计划》的框架之中。而英美等创业教育起步较早的国家,也是将创业精神培养作为创业教育的价值选择,如美国百森商学院就将大学生的创业价值定位于培养大学生“创业精神、进取心、灵活性、冒险愿望、抽象思维以及视变化为商机的能力。”

创业精神具有十分丰富的内涵,不仅包含了追求成功的冲动、风险担当的意识、责任担当的勇气、创新进取的态度等,还有博采众长、目标精准、机会识别与把控能力强等诸多方面。创业精神可以通过教育来培养,国外的《创业学》就将创业精神的培养纳入学科研究范畴之中。现代管理学之父彼得•德鲁克(Peter F. Drucker)认为,创业精神并非遗传,而是可以通过学科学习而得到。事实上,卫斯特(West)在美国一些卓越的商学院的调查中发现,93%以上教师与学生都认为创业精神是可以通过课程学习得到培养。创业精神的力量是需要通过较长时间来显现的,但是,创业精神往往是创业教育是否成功的核心指标之一,也是创业教育对人的影响最深刻、最深远的要素之一。

()社会性价值:培养创业型人才与破解就业难题

当前我国高等教育进入后大众化时期,社会经济结构尚不能有效吸纳数量庞大的大学毕业生,并且作为优质人力资源的大学毕业生应该转化为社会经济资源,这是我国大学面临的新环境。积极应对时代挑战是大学的价值与生命力所在,创业教育最早就是为了解决青年就业问题而发轫的,因此通过创业带动就业是创业教育的主要社会性价值。当前,我国每年大学毕业生达到700多万,完全依靠“找岗位”的就业方式难以破解这—难题。创业教育可以培养部分有条件的学生成为企业经营者,通过“造岗位”来挖掘大学生就业的空间和降低社会“过度教育”程度,不但可以提升社会活力,还可以减轻社会负担。这种新情况“倒逼”大学的人才培养定位必须从“就业型”人才的培养转向为“创业型”人才的培养。当然,创业教育并非一定要将每一个大学生都培养成企业家,而是根据大学生的具体情况设置层次性目标:如对整个大学生群体而言,最重要的是传授有价值的创业知识;对培养大多数大学生的创业品质、创业精神与创业能力;将极少数的大学生培养成为企业经营者。尽管这种“少数化”的目标设定表面看起来并没有达到“多数人创业”的效果,但使多数大学生丰富了创业知识,积聚了创业潜能与自信心,增强了创业机会的把握能力,提升他们在工作岗位上创新的几率,有效促进创新创业型人才的成长。

()反身性价值:为大学发展提供活力源泉

大学是社会的子系统之一,它适应和促进社会发展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与大系统进行能量交换的过程,大学对社会的贡献就是其获取外界能量实现自身发展的一种方式。中世纪欧洲大学与社会隔离而成为一个独立的“象牙塔”,与世俗的社会生活隔离成界限分明的“物我两界”,大学与社会没有形成互动与能量交换,大学的发展十分缓慢而缺少生机。工业革命以降,大学与社会的交流变得颇为频繁,大学开始担当了一些社会责任,并被社会赋予了新的职能。特别是第三次科技革命之后,大学对社会的依赖越来越强,更多的大学“冲出象牙塔”的羁绊,根据社会需要来培养人才与进行科学研究,并开始成为社会的“心脏”与“轴心”。在这一大的时代背景下,我国一些大学仍存在发展指导思想立意不高、发展方向目标模糊不清等发展困境。如大学在人文教育与科学教育中存在两难取舍;在大学理想与发展现实之间难以取得有效的平衡;在大学的眼前利益与长远发展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在大学毕业生的个人发展与社会服务之间难以协调等。这些矛盾的化解需要大学重新审视自身所处的时代背景,寻找一条有效的道路来纾解,而创业教育不但可以通过有效地帮助政府化解大学生的就业难问题,而且大学在进行创业教育的同时也为自身的“社会合法性”存在奠定了基础,获得更多的经济与社会资源,为自身的未来发展发挥积极作用。

二、大学生创业教育的目标选择

创业教育的目标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创业教育的内容与技术路线。“经济教育基金会”的创始人伦纳德•里德认为创业不但是对个人胆略的考验,更是对个人多重能力与综合知识的检验。除个人谋略外,创业不仅要求创业者具备产品的本体知识,对产品的潜在市场、利润空间的敏锐判断力,具有对本土政治、经济、法律以及社会等方面的制度洞察力与调动能力,更重要的是能说服和调动技术方与资本方参与其中,使得各种资源得到盘活并形成合力。根据伦纳德•里德的启示与我国大学生创业的实际,我们认为,创业教育应该着眼于培养大学生的“知识的联想与创新能力”“对创业机会的识别能力与把握能力”以及“对社会资源的整合能力”等三个方面的能力。

()培养大学生的知识联想与创新能力

经济学界认为,创业可以分为“促进经济发展的外生性创业”“提高生产效能的内生性创业”以及“推动经济增长与社会福利的社会性创业”三个层面。无论是哪个层面的创业,其本质都是“学我者生,像我者死”的增量性的创新经济,因此,熊彼特在20世纪30年代首提创业概念的时候就明确指出,创业是对创意、产品和市场进行创新性的重组,创业者就是专事创新工作的人。创业过程中知识联想并非简单的知识“空间搬运”,也不是纯粹的技术革新与管理变革,而是善于将各种知识进行有机整合以产生新产品创意的过程,至于新产品的实现,往往是由其他技术人员来完成。越有价值的“联想”与“创新”就越需要更丰富的知识来支撑,而不是头脑风暴式的“注意力反转”,是需要创业者心灵层面的“自我意识”与最为敏锐的“超前性判断”。基于此,大学生必须是一个具有完整知识结构的知识人,又是一个心智融通、具有“顿悟”能力的创造者,这就需要大学予以重点培养。

()培养大学生对创业机会的识别力与把握能力

创业机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识别和创造的,而是需要对市场中潜在利润具有很强的敏感力和把握力,并通过评估后将这种潜在的利润转化为现实的商业利润。可以说,创业机会识别能力与把握能力是创业者实现创业的“机会窗口”,是个体在与市场的互动中所具有的对市场机会的捕捉与发现能力,其中包括创意的萌发、研判与优化能力以及获取信息、感知风险以及组织策划等决定创业行为取向的多元化能力。就大学生来说,创业机会的识别能力与把握能力主要来自于创业经验与创业知识。创业经验是对创业行为的感性或理性认识、理念、知识与技能等,它有助于提升大学生的“创业警觉性”或“商业嗅觉”,主要来源于高情境化与案例化的创业教育,是一般学科性教学中难以获得的“隐性知识”,也是创业者有效开启创业之门的关键要素。对创业机会的识别离不开对市场机会的搜索和评价,这就需要大学生具有完整的专业知识结构,能够对整个经济系统中潜在的或有价值的创业机会进行主动搜索与研判,这一过程实质上就是对复杂的市场信息进行有效筛选的过程,这需要大学生能综合运用经济学、运筹学或统计学等知识对机会的盈利性、可行性与风险等进行预测和评估。

()培养大学生对社会资源的整合能力

创业并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纯粹的创新活动,而是需要向社会摄取一定的资源并进行整合的活动,也就是说,光有“知识的联想与创新能力”与“对创业机会的识别能力与把握能力”这两个“内在因素”的作用并不能真正地实现创业,还必须有“外在因素”的“嵌入”,这里说的“外在因素”就是指创业者对社会资源的整合与应用。创业者在学习、工作与生活中逐步构建起个人的社会关系网络,尽管这一网络具有一定的隐形性,但是创业行为多发生在这个关系复杂的社会网络之中。没有创业意愿的大学生所构建的社会资源网络大多源于曰常生活并服务于日常生活,呈现出简单的线性关系,并且具有明显的个人偏好性。但是,—旦有了创业意愿,大学生对社会信息与资源的需求呈现出种类与数量不断增加的趋势。因此,创业的大学生必然会通过各种途径对原有的社会资源网络进行改造或扩张。

社会资源网络首先是一个信息交流平台。在这个平台中,大学生可以实现不同学科、不同行业以及不同文化的信息交流与互换,通过自身的知识转移来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与建议,如通过社会资源网络获取风险投资、市场信息以及寻找合适的合伙人等。其次,社会资源网络是大学生创业行为的情感支持系统。大学生的社会资源网络系统中存在比较强的情感关联性,如亲属关系、恋人关系、同学关系、师生关系等“坚固性人际关系”,他们不但可以为创业者提供一定的信息资源与物质资源,更难得的是可以为创业者提供最为真挚的情感支持。再次,社会资源网络可以提升大学生的制度协调能力。在制度经济学看来,创新创业的核心要素离不开技术、资本与制度的协调能力。对于1个具有“知识的联想与创新能力”和“对创业机会的识别能力与把握能力”的创业者来说,最重要的是使创业计划得到落实,这就要求创业者具备对各种潜在的创业资源进行挖掘、统整与调配的能力,通过对相关制度知识的运用,使这些潜在资源的权属得到认定、控制、出借与交换。大学生创业的成败,除了创业方案的优劣,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对相关制度资源的协调能力。制度经济学泰斗之一的科斯认为,任何创业者的创业活动都无法超越由自身所掌握的制度知识所赋予的制约条件。

三、我国大学创业教育的实施策略

(一)以创业课程与教学模式改革为突破口,引导学生优化创业知识的储备

我国高校的创业课程起步晚却发展快,特别是创业教育课程已经覆盖所有高校或纳入人才培养体系。但问题在于,这些课程的内容存在较为严重的“同质化”与“固化”倾向,缺乏对新理念、新政策、新模式、新案例等方面的阐述,很难达到提升大学生创业热情与增加创业知识储备的目的。

创业教育目标决定创业教育课程的内容与形式,基于此,创业教育课程应该包含创业意识类与创业能力类的知识内容,前者旨在激发创业动机、建立创业价值观、培养创造性思维与创新精神,后者旨在培养学生的“知识联想与创新能力”“对创业机会的识别能力与把握能力”以及“对社会资源的整合能力”。这些课程应该采用学科课程、活动课程和环境课程等多种类型,其中学科课程主要以可编码与可交流的“显性知识”为主;舌动课程主要是通过互动性活动来提升学生领悟与习得不可编码的“隐性知识”的能力;环境课程通过构建仿真性的实战环境,实施系列化的完整的隐蔽课程,帮助提升大学生通过实践而达成的创业能力。

创业教育能力培养并不是单一课程可以完成的,而应构建完善的创业教育课程群。课程群既要包含初创企业的相关知识,如初创企业管理、商机识别与风险评估等确定性较强的内容,同时要吸纳有关创业政策体系介绍、创业热点介绍等动态性内容,让学生在这些“变”与“不变”的课程体系中体验创业知识的逻辑性和魅力,从而形成在日常生活中识别创业机会的习惯与独特眼光。

()构建学校与社会融合的创业教育模式,提升大学创业教育的有效性

大学生创业活动实际上是一种“跨界”活动,是专业能力与商业能力的高度融合的结果,而当前的大学创业教育的主要缺陷在于没能打通商业知识和创业技能间的壁垒,原因在于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未能实现有效融合。因此,首先要根据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在高校深入开展创业教育改革,特别是要将商业知识、创业技能与专业就业的实际需要扩充到创业教育之中。其次要将“岗位创业者”与创业者的培养相结合,岗位创业者往往是公司体制内创业精神与创新能力强、市场经验丰富、抗风险水平高的管理者,他们创业的成功率远远高于大学生创业者,因此学校可以邀请岗位创业者共同进行创业知识的培训,也可安排大学生创业者与岗位创业者一起学习交流,形成双赢的教育效果。最后要创建校内外相融合的创业文化,创业文化是有关人们创业精神、创新意识与创业方法的思想观念体系与价值体系,对人们的创业思维与创业行为具有很强的引导性。大学利用自身的教学资源优势,来促进全社会创业文化氛围的形成,有助于缩短大学生创业者与社会间的距离,实现学校与社会的文化互动。

()拓展大学生的社会资源网络,提升创业教育的实践性

创业活动涉及复杂的资源调配,它离不开各种正式或非正式要素的支持,而这种支持性要素往往来自于创业者的社会资源网络,因此,社会资源网络既是创业者捕获创业信息、物质与精神支持的重要渠道,又对创业的成败有着直接影响。创业者对支持要素的需求并不是静态的,且不同支持性要素对创业者的边际效益会出现此消彼长或逐步消退的现象,如家庭、朋友等支持性要素对创业者的支持会逐渐减弱,而法律法规或行政性资源支持度会逐步提升。

基于此,大学创业教育需要多途径拓展大学生的社会资源网络。一是大学成立高水平、专门的大学生创业服务机构,选派校内外的创业导师来指导创业意愿强、创业能力高的大学生开展创业实践,提升创业体验与创业实践能力;二是构建完善的校内企业孵化机制,单独划拨场地与资金帮助创业意愿强的大学生进行创业项目评估,积极推进企业的校内孵化机制的建构,实行场地、资金、税收等方面的支持服务;三是构建学校与地方政府的协同机制,通过政府部门的相关讲座等来扩散各类创业的优惠政策,高校协同工商、税务等行政部门兴办大学生创业园,定期或不定期开展“创业政策进校园”的宣传与咨询活动;四是联络相关的风险投资者与创业辅导咨询机构等,长期帮助大学生创业者化解相关困难。

                                                   作者:关少化  郭琦

摘自《江苏高教》2018年第2